主零桥梁，进步阶梯
撰文 | 杜咏芳
编辑 | 黄大路
设计 | 甄尤美
来源 | Reuters，Electrek，insideevs 等
6 月 9 日，通用汽车在电池路线上接连投下两枚"深水炸弹"。
第一枚，对准自己的电动汽车。
"磷酸铁锂（LFP）电池有可能无法进入我们的产品组合，"通用汽车电池主管库尔特 · 凯尔蒂（Kurt Kelty）在旧金山举行的通用汽车活动后表示，并称富锰锂（LMR）电池是通用汽车的"主力产品"。
第二枚，瞄准储能赛道。通用宣布与美国初创公司 Peak Energy 合作，押注钠离子电池，专门用于电网级储能。
凯尔蒂在一份声明中说道："我们相信，在未来几年里，钠离子电池将成为电网级储能系统的关键化学物质。"
这两枚"炸弹"并非凭空落下。
早在 2025 年 7 月，通用与 LG 能源解决方案的合资企业 Ultium Cells 就曾宣布，计划在田纳西州斯普林希尔工厂生产车用磷酸铁锂电池。
然而，到了 2026 年 3 月，方向突变。通用确认投资 7000 万美元改造同一座工厂，但使命已彻底转变，不再为电动汽车服务，而是专注储能系统。
如今，斯普林希尔工厂产出的磷酸铁锂电池，被送往 LG 能源旗下的储能部门 Vertech，组装成电网和数据中心级别的巨型电池外壳，供应北美各地项目。
至此，通用汽车一条清晰的电池战略轮廓浮现出来：在车用领域，通用选择押注能量密度更高的富锰锂，而非主流的磷酸铁锂；在储能领域，近期将磷酸铁锂电池切换至储能市场作为主力，远期押注钠离子电池，瞄准下一个技术拐点，构建起"双轨"布局。
这究竟是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还是被动应对的危机之举？
车用放弃磷酸铁锂电池
放弃磷酸铁锂电池、转向富锰锂电池，意味着通用汽车的电池战略将与许多竞争对手的电池战略背道而驰。
中国车企率先在电动汽车上使用磷酸铁锂电池，虽然这种电池密度较低，导致续航里程较短，但是价格也更便宜，能有效降低成本。并且，磷酸铁锂电池被认为比许多美国和欧洲汽车制造商使用的富镍电池更安全、更耐用。
于是，许多全球汽车制造商，包括特斯拉、Rivian，以及福特汽车在内的众多全球汽车制造商纷纷跟进，都增加了基于磷酸铁锂电池的电动汽车，从而为消费者提供更经济实惠的电动汽车选择。
富锰锂并非新概念，LG 能源解决方案第一项富锰锂专利可追溯至 2010 年，目前已积累超过 200 项相关专利；通用从 2015 年起系统研究这一方向，从概念到商业化逾 15 年。
在 2025 年 5 月，通用汽车与 LG 能源解决方案宣布了一项重大的电池技术突破：商业化锂锰富集棱柱形电池电芯，用于未来的通用电动卡车和全尺寸 SUV，Ultium Cells 计划 2028 年在美国量产，目标车型是雪佛兰 Silverado EV、凯迪拉克 Escalade IQ 等旗舰电动皮卡和大型 SUV。
通用给出的核心数字是：富锰锂电池比同等体积的最优磷酸铁锂电池能量密度高 33%，成本却与磷酸铁锂电池相当。
凯尔蒂以雪佛兰 Silverado 为例做过三条路线的对比：高镍电池可提供 490 英里续航；磷酸铁锂电池约 350 英里续航，电池包成本降低约 6000 美元；富锰锂则可实现 400 英里以上续航，成本还接近磷酸铁锂水平。
材料结构上，富锰锂电池也具备一些吸引人的优势。富锰锂阴极大量使用廉价的锰元素，减少对高价镍和钴的依赖，既降低成本，也有助于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这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下具有额外的战略价值。
凯尔蒂的逻辑直接：既然富锰锂电池成本上与磷酸铁锂电池相当，能量密度更高，那通用没有必要在自有产线上押注一个"性价比不如富锰锂"的化学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通用即将推出的 2027 款雪佛兰 Bolt 仍使用了从宁德时代进口的磷酸铁锂电池，但其将此定性为"临时性安排"，用于维系最经济车型的竞争力，并非长期技术路线的体现。
然而，通用需要面对的挑战同样真实。富锰锂电池在反复充放电循环后容易出现容量衰减和电压下降，从而降低整体性能；这类电池的倍率性能也有限，难以实现快速充电和高功率输出；热稳定性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热量积聚会影响安全。
所以，虽然通用表示富锰锂研发"正在按计划进行"，但 2028 年量产目标能否兑现，仍是外界密切关注的关键变量。
储能长期押注钠离子电池
通用和 Peak Energy 的合作模式很清晰：通用在密歇根州电池实验室负责开发钠离子电芯，并保留独家制造权，Peak Energy 则将通用的电芯整合进其自有的储能系统产品中，而通用汽车旗下投资机构 GM Ventures 将为这项合作提供支持。
Peak Energy 并非一家无名初创公司。
2025 年 7 月，Peak Energy 在科罗拉多州完成了全球首个 3.5 兆瓦时级被动冷却钠离子电网储能系统的交付。
2025 年 11 月，Peak Energy 还与 Jupiter Power 签署了价值逾 5 亿美元、容量高达 4.75 吉瓦时的多年期供货合同，共同建设全球最大钠离子电池储能系统。
可见，选择 Peak Energy，通用是在押注一家已经有实际项目落地的技术公司。
钠离子的核心优势在于原材料：钠储量约为锂的 1000 倍，成本更低，对环境影响更小；无需主动冷却，工作温度范围更宽、循环寿命更长，大幅降低储能系统的复杂性和全生命周期成本。
"在电网级固定储能系统中，如果我们能够提高储能单元的安全性和可靠性，就可以降低系统其他部分的复杂性，"凯尔蒂说，"这可以为客户带来更安静、更简单、维护成本更低的储能系统。"
并且，通用汽车认为，钠离子电池在未来潜力巨大。磷酸铁锂电池在过去 25 年中取得了长足进步，但随着化学技术的日趋成熟，其发展速度正在放缓，而钠离子电池的发展尚处于早期阶段，这意味着随着技术的规模化应用，其能量密度和成本效益仍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此外，钠是地球上储量最丰富的元素之一，这也为电池系统摆脱对供应链集中度和地缘政治风险较高材料的依赖开辟了道路。
不过，中国电池企业在这方面拥有显著的先发优势。电池巨头宁德时代去年发布了适用于电动汽车的钠离子电池，该电池可在低至零下 40 华氏度（约零下 40 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下工作，续航里程损失极小，同时还能保持与常温下相近的快速充电速度。
在风暴中找到出路
除了在技术路线上做出取舍，通用还在积极布局电池循环经济和车网互动，试图打通从制造、使用到回收再利用的产业闭环。
在电池"第二次生命"利用上，通用与回收公司 Redwood Materials 合作，将 1 万块退役电动汽车电池用于内华达州数据中心的供电。
此外，通用还计划在密歇根州工厂安装 100 组二次利用电池包，提供 7.2 兆瓦的可利用能量，预计可节省超过 300 万美元的电力成本。
在车网协同方面，通用也在主动打破边界。
6 月 9 日，通用汽车致信公用事业公司高管和能源立法者，呼吁公用事业机构、监管机构和汽车制造商开展"公私合作"，以简化电动汽车车主向电网回馈电力的流程。
通用表示，各利益相关方应共同制定客户注册、激励措施和费率结构等具体细节，让每一辆电动汽车都成为能源网络的一部分。
然而，通用的这场布局并非在风平浪静中展开。
2025 年 7 月，特朗普政府推动通过"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将原定延续至 2032 年的联邦电动汽车购车补贴（最高 7500 美元 / 辆）提前终止，2025 年 9 月 30 日之后购车一律不再享受税收抵免。
这是自《通胀降低法案》2022 年推出以来，美国电动车激励政策最大规模的一次逆转。
市场反应立竿见影。据汽车数据机构 Cloud Theory 统计，补贴到期后美国经销商电动汽车销量同比下滑 74%。
通用汽车在 2025 年第三季度财报确认，因电动汽车产能"计划性战略重组"，北美业务一次性计提 16 亿美元资产减值损失。
2025 年 10 月，通用宣布裁员逾 3300 人，集中于电动汽车和电池业务：底特律 Factory Zero 工厂削减 1200 名工人，俄亥俄州沃伦 Ultium 工厂永久裁员 550 人、另有 850 人临时停工，田纳西州斯普林希尔工厂 700 人临时休假。两座 Ultium 工厂宣布自 2026 年 1 月起暂停生产，利用停线期间进行设备升级。
通用将这一切归因于"不断演变的监管环境"导致的"近期电动汽车需求放缓"。
而此时，恰逢储能领域需求爆发。美国储能装机量 2025 年达到 57.6 吉瓦时，同比增长约 30%。
推力来自三股力量：可再生能源并网、电网扩容，以及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对电力的巨量消耗。储能项目对尺寸和重量不那么敏感，成本才是硬道理，而这恰恰是磷酸铁锂的擅长之地。
所以，再回头看通用的策略选择，就不难理解其中的逻辑：用储能市场消化电动汽车的多余产能，押注钠离子电池，希望在未来获得先发优势，并打通横跨"车 - 储 - 网"整条能源生态，试图在行业寒冬中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突围之路。
不过，风险也是真实的。比如，富锰锂电池有技术衰减难题，中国企业在钠离子电池研发上仍有先发优势，而通用在完成这场转型的过程中，竞争对手并不会停下脚步。
这盘棋究竟赢不赢得了，答案将在 2028 年前后开始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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